第七章
律师尤喜是第八天下午到的。
他开着一辆半旧的黑色桑塔纳,车身沾满黄土。车子停在院门外时,韦知礼正蹲在院子里洗菜。听到动静,他抬起头,看见尤喜从车上下来,手里拎着公文包。
尤喜看起来比上次憔悴,眼袋很重,但眼睛里的精明还在。他拍了拍身上的灰,朝韦知礼点点头:
“老韦,这几天怎么样?”
韦知礼站起身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声音有点哑:
“还……还行。尤律师,你来了。”
尤喜走进院子,视线落在东屋那扇紧闭的门上,压低声音:
“佳妮呢?”
“在屋里。”
“情况怎么样?怀上了吗?”
韦知礼低下头,手指搓着围裙边角:
“不知道。没检查过。”
尤喜皱起眉,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验孕棒,塞到韦知礼手里:
“先别急着测。我来看看情况。”
他顿了顿,又问:
“那几个小子呢?”
“在屋里休息。”
尤喜点点头,径直朝堂屋走去。韦知礼跟在后面,心里七上八下。
堂屋里,小侗、嘉伟和嘉军都在。看到尤喜进来,叁人都站了起来。
尤喜扫了他们一眼,目光落在小侗身上:
“你就是小侗?”
“是……”
“这几天辛苦你们了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放在桌子上:
“五千块,算你们的辛苦费。拿着。”
小侗没动,脸色涨红:
“尤律师,我们不是为了钱。”
嘉军眼睛亮了一下,被嘉伟拽住胳膊。
尤喜没再坚持,只说:
“先放这儿。佳妮去自首之前,怀孕的几率还得再确认一下。光靠你们几个,可能还不够。”
小侗愣住:
“不够?什么意思?”
尤喜看向韦知礼:
“让佳妮出来,我跟她说几句话。”
韦知礼的心沉了下去。他走到东屋门口,敲了敲门:
“佳妮,尤律师来了。”
门开了。
佳妮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色短袖和浅蓝色牛仔裤,头发扎成马尾,比前几天精神一点,但脸色依旧苍白,眼底青黑明显。
看到尤喜,她小声叫了声:
“尤律师。”
尤喜示意她坐下,自己也在对面坐下,推了推眼镜:
“这几天的情况,我听你爸说了。辛苦你了。”
佳妮低着头,没说话。
“但是光辛苦还不够。”尤喜的声音平静,每个字却很沉,“像你这种情况,只靠那叁个年轻人,怀孕的几率确实不小,也但不够大。毕竟你也不能拿命来赌,到时候真没怀上,你这些天受的苦都白受了。命也没了。”
佳妮猛地抬起头,脸色难看。
韦知礼扶住桌子,腿有些软。
尤喜继续说:
“所以在去自首之前,得再增加一点保险。我有个办法,可以把几率提高到九成以上。”他手上比了个九的手势。
佳妮的声音发抖:
“什么办法?”
尤喜看了韦知礼一眼,又看了看小侗他们,缓缓开口:
“我。”
堂屋里一片死寂。
韦知礼只觉得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佳妮呆呆地看着他:
“你……什么意思?”
尤喜摘下眼镜擦了擦,又戴上,语气依旧平稳:
“我也参与。加上我,四个人轮换。我今年叁十五,身体检查过,没有遗传病,生育能力正常。连续再做几天,几率会高很多。这是目前能想到的、最现实的办法。”
“你疯了!”韦知礼终于冲上前,挡在女儿面前,声音嘶哑,“你是律师!你怎么能……”
“我怎么能?”尤喜抬起眼,看着他,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,“老韦,你女儿现在是运输毒品、数量巨大、跳窗逃跑的逃犯。没怀孕,进去就是死刑。我做这些,是为了让她多一线活路。你要是觉得丢人,现在就可以让我走。”
韦知礼浑身发抖,说不出话。
佳妮绕过父亲,走到尤喜面前,抬起头:
“尤律师……你真的愿意?”
“愿意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是你的律师,我不想看到当事人被执行死刑。”尤喜顿了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,“也因为……我不想看到你死。”
佳妮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终于,她抬起眼,眼圈红了,却很清楚:
“我愿意。”
“佳妮!”韦知礼抓住她的肩膀。
“爸。”她转过头,眼泪掉下来,“我想活着。只要有一线希望,我什么都愿意。”
韦知礼的手松开了。
他后退一步,看着女儿,又看着尤喜,最后颓然低下头,转身走出堂屋。
他蹲在老槐树下,点了根烟。
烟抽到一半,堂屋里传来尤喜的声音:
“小侗,你们先出去一下。”
叁人陆续走出来,表情复杂。小侗低着头,嘉伟眉头紧锁,嘉军则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好奇。他们看到韦知礼,都没说话,各自找地方站着。
东屋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了。
韦知礼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没有立刻去窗下。
他在树下又蹲了很久,直到烟烫到手指,才慢慢站起来,像被什么东西拉着,绕到了东屋侧面。
窗户的缝隙里,尤喜已经脱掉了外套和衬衫。佳妮背对着窗户,只剩下内衣。尤喜从后面抱住她,动作比之前那叁个人都慢,也更有耐心。他解开她的内衣,手覆上去,在她耳边说着什么。
佳妮的身体绷紧,又慢慢放松。
后来的事情,韦知礼没有完整看完。
他只看到尤喜把她放到床上,自己也上去,然后床板开始有节奏地响。佳妮的声音起初压抑,后来带上了呻吟。尤喜的动作稳定而深入,不像年轻人那样急躁。
韦知礼只看了一小会儿,就转过身,背靠土墙滑坐下去。
这一次他没有再睁开眼。
他听着里面的声音,听着自己的女儿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发出的、他永远无法习惯的声音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不知过了多久,声音停了。
又过了一会儿,东屋门开了。
尤喜先出来,已经重新穿好衣服,表情平静。他看了韦知礼一眼,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走到院子里抽烟。
佳妮后来才出来。她走路有些慢,眼睛红肿,看到父亲蹲在墙根,脚步顿了一下,最终还是低着头回了东屋。
当天晚上,尤喜没有走。
他住在了堂屋。
接下来的几天,日常变成了四个人轮换。
韦知礼不再每次都去窗下。
他大多时候只是坐在堂屋或院子里,听着东屋传来的动静,一根接一根抽烟,直到嗓子眼发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