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
每天早上五点半,韦知礼就醒了。他轻手轻脚从西屋爬起来,先去院子打水,再进厨房生火。
土灶、劈柴、皮蛋粥、青菜、荷包蛋。简单,却成了他这几天唯一还能抓住的日常。
六点左右,东屋的门陆续开了。
小侗先出来,眼睛肿着,打着哈欠叫了声“叔”。接着是嘉伟和嘉军。最后是佳妮——宽大的旧T恤,棉布睡裤,头发随便扎着,脸色依旧没什么血色。
五个人围着旧方桌吃饭。碗筷声很轻,几乎没人说话。
佳妮吃得很少。韦知礼夹了个荷包蛋给她,她只摇头:
“爸,我饱了。”
吃完饭,佳妮收拾碗筷。小侗跟进厨房帮她。没过多久,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东屋。
门关上。
韦知礼走到院子里,蹲在老槐树下点了根烟。烟是这几天重新捡起来的。
嘉军靠在树干上,吸了口烟,眯着眼睛看着东屋的方向:
“张叔,你说……佳妮能怀上不?”
韦知礼的手抖了一下,烟灰掉在膝盖上。他拍了拍,没说话。
嘉军继续说:
“我跟我哥算过了,这都第几天了,每天……那啥……叁次,按理说应该差不多了吧?我看佳妮这两天走路都有点……那个了。”
韦知礼猛地站起来,烟头掉在地上,他用脚狠狠踩灭,转身进了堂屋。
嘉军愣了一下,摸了摸鼻子:
“我说错啥了?”
嘉伟从堂屋里走出来,瞪了弟弟一眼:
“少说两句。”
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。
九点多,东屋门开了。小侗先出来,脚步有点虚,低着头去了厕所。佳妮随后出来,换了干净衣服,走路明显比昨天更慢。她脖子侧面有几处新鲜的吻痕,在晨光下格外刺眼。
她在韦知礼对面坐下,低着头,看自己的脚尖。
韦知礼编着竹筐,竹篾在手里“沙沙”响。他余光里全是女儿苍白的侧脸和那些红印,手指用力,竹篾“啪”地断了一根。
十点半,嘉军洗完脸走进来,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去哪块地种地一样:
“下一个,我。”
佳妮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她站起来,看了父亲一眼,声音很轻:
“爸,我进去了。”
韦知礼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门再次关上。
他坐了不到两分钟,还是走了出去。
绕到东屋侧面,蹲下,眼睛贴上窗户的边缘。
嘉军已经把佳妮压在床上。动作比前两天更急,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腕,另一只手扯她的裤子。佳妮闭着眼,头偏向一边,嘴唇咬得发白。
嘉军低下头,在她脖子和锁骨上留下新的痕迹,然后继续往下。
韦知礼只看了十几秒就转过身,背靠土墙滑坐下去。
他告诉自己:只是确认她没有被打,没有被真的欺负得太过分。
可他心里清楚,自己根本不是为了“确认”。
中午的莲藕炖鸡和青菜几乎没人吃得香。佳妮只动了几筷子。
饭后,韦知礼把女儿叫到老槐树下。
“身体……还行吗?”
“还行。”
“那里……疼不疼?”
佳妮捏着一片槐叶,没回答。
韦知礼伸出手,想摸她的头,半途又缩了回来。
“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别这么说。”佳妮抬头,眼睛红着,“是我自己造的孽。只要能活……我什么都愿意。”
父女俩在树下坐了一会儿,谁也没再说话。
下午,佳妮去睡午觉。韦知礼听着东屋静悄悄的,难得有片刻安心。
两点半,嘉伟进了屋。
韦知礼没有再去窗下。
他坐在堂屋,听着里面隐约的动静,一根接一根抽烟,直到烟盒空了。
晚上的“流程”照旧。
小侗,嘉军,嘉伟。
叁个人的声音不一样——有人压抑,有人粗重,有人带着说不清的歉意。
十点,最后一次结束。嘉伟出来,跟韦知礼点了点头,说了句“我先回去了”,便消失在夜色里。
佳妮走出来时,走路的腿,有些合不拢了。她披散着头发,站在父亲面前:
“爸,我睡觉了。”
“嗯。盖好被子,别着凉。”
她点点头,回了屋。
韦知礼又在堂屋坐了很久,才走到院子里。
月亮清冷。他蹲在老槐树下,点上今天的最后一根烟。
烟头明灭之间,他想起女儿小时候扎着羊角辫说要当大明星;想起老婆临终前拉着他的手,说“把佳妮带大,让她开开心心平平安安过一生”;想起自己在工地上省吃俭用,就想给她在城里买间小房子。
可现在……
他猛吸一口,被烟呛得剧烈咳嗽,咳出了眼泪。
黄狗被惊醒,过来用头蹭他的腿。
韦知礼摸着狗头,声音沙哑:
“哎……我是不是做错了?”
狗只是呜咽了两声,趴在他脚边。
他抬头看夜空。
星星很亮。
老婆,如果你真的在天上……你会不会恨我?
他闭上眼睛,把没烧完的烟按灭在泥土里。
